第11章 滅人頭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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龐曉磊并沒有走。
作為刑警,他有自己的職業道德和堅守的信念。
陳家父子身上處處透着不對勁兒,他自然不會帶着這份疑惑,什麽都不管的就下山。
再說,王平安的去向,他還想看看能不能從陳村長的身上,找到突破口。
所以回到村裏,龐曉磊就按照程序,在村裏走訪。
裏水村300多口人,年輕人都進了城裏務工學習,村裏就剩下些老人,還有些不足三歲的留守娃娃。
晚飯後,村裏人都愛在院子裏、大門口,或者村口小賣部聚集聊天,龐曉磊的走訪非常順利。
很快,就知道了陳健康家的住處,以及昨天中午,老陳家引以為傲的重點大學兒子,帶着他的龍鳳胎兒女,回了村裏。
其中有幾個疑點。
陳逸突然回家。
昨夜裏村裏好像招了賊,還是陳村長家的狗第一個叫。
以及今天白天村長媳婦兒往山上背了好幾次東西,大白鵝都帶上山了,晚上這時候屋裏還沒見亮燈,也就是還沒回來。
村子就那麽大,大家都是認識那麽多年的鄉親,有點兒不對勁兒,就能被察覺。
龐曉磊拼湊線索,猜測陳逸是不是在外面惹事才跑回老家,正考慮要不要調查一下陳逸的時候,突然發現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黑盡了。
他站在村口小賣部的燈光下,總覺得沒有光亮籠罩的地方,黑的有些讓人莫名的心悸。
但看身邊村民淡然平靜的模樣,又不确定是不是山裏的村子就是這樣。
想了想,還是決定在陳家房子附近蹲守。
老陳家一家人大半夜的還在山上,以農活沒忙完為理由,這時候還不回來,很讓人在意啊。
龐曉磊找了個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,遠遠盯着陳家大門,拿出藍莓味的口香糖放進嘴裏,慢慢地嚼着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不到九點,村裏就靜了下來。
山裏人睡得早,而且入了夜山風很大,不适合在在外面閑聊,老太太來喊老伴兒回家,下象棋的老頭拎着板凳悠哉地往回走。
小賣部前空了,老板關了門窗,在書桌前算賬,只有挂在遮陽棚的節能燈,在風中搖晃不休。
龐曉磊縮着脖子有點冷,盯着陳家的眼神卻越發淬利。
這個點兒都還沒回家,這家人越來越不對了。
山風冷寂,走街串巷,卷着濕冷地面的寒氣往龐曉磊身上舔,依稀的,他聞到一股來自廁所加肉類腐爛,還帶着一點焦糊味道的惡臭,讓他蹙了眉。
燈光乍閃。
黑了下來。
一家村民關了院裏的燈,讓龐曉磊的眼前暗了一瞬,又很快适應下來。
他蹙眉調整站姿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剛剛有什麽東西跳進了陳家的院牆。
小偷?
還是眼花了?
龐曉磊揉着眼睛,總覺得今天的眼睛不好用,偶爾看東西有很濃的重影,不斷在他的眼前交錯晃悠,看的他頭暈眼花,難受想吐。
同時還有越發濃郁的惡臭。
什麽樣的現場他沒去過,簡直就是他這輩子聞到過的最惡心的味道。
就連嘴裏嚼着的口香糖都好像變臭了。
就在這時,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撞擊後驟然碎裂的聲音。
陳家的院門突然大力撞開,半扇門飛出老遠,撞到對面的牆上才停下。
接着,從門口施施然地走出來一個人。
穿着熟悉的一套衣服,身材挺拔,步伐有力,手裏拿着一把過長的木劍,出現在龐曉磊的眼前。
接着往前一個沖刺,揮動木劍就朝着空氣劈砍了起來。
木劍攪動空氣,風聲呼呼。
男人橫劈斜刺,姿态流暢淩厲。
龐曉磊蹙眉,站直身體。
陳家這個兒子,什麽時候回來的。
還有……大半夜的舞劍,發什麽神經?
這是在乾什麽?
還有……好臭啊!太臭了!他都快要吐了!
“yue~!!”
“yue!yue!!”
龐曉磊跌跌撞撞地扶牆出來,懷疑有人在他身後拉屎,但就算是屎也沒有這麽惡心,他強忍不适,還不忘記阻止陳家兒子發瘋。
這大半夜,拿那麽大的一把木劍亂砍,萬一傷着人怎麽辦,神經病還是要治療啊。
先把人壓住再……
“不要過來!!”
正戰鬥的陳逸突然一聲大吼,如雷如電般的淩厲目光,在那密不透風的攻勢中,紮在了龐曉磊的臉上。
将他即将上前的腳步,硬生生定在了原地。
當然,作為訓練過的專業人士,他當然不會因為陳逸的一聲吼就停下腳步。
而是因為他的眼前出現了更濃的重影,甚至到出現幻覺的程度。
一二三四五六七。
七只氣球飄在空中,高低錯落,将陳家的兒子團團圍住,氣球上還畫着一張張地人臉,慘白扭曲,像是梵高直射心靈的畫作,在這樣的夜晚,陰森恐怖。
繼而,龐曉磊感覺自己像是被粘稠的東西裹住了一樣,再也無法移動。
臭味已經上升到了極致,但比起眼前這幅怪力亂神的景象,卻變得不再重要。
他懷疑自己在夢裏。
黑暗濃稠的扭曲猶如實質,腳下的地面也變得軟爛仿佛腐敗的爛肉,他的腳陷入其中,甚至能夠感受到血液浸染皮鞋,黏上腳背的過程。
那七個氣球上臉,因為充漲的原因,漲的看不出本來模樣,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上下飄舞,一張張慘白的臉是無法言說的模樣,讓龐曉磊想起就連法醫都讨厭的“巨人觀”現場。
而且最重要的,他清晰地認知到,這些氣球上的人頭是活的,她們甚至能夠做出表情變化,慘白沒有瞳孔的眼睛,竟然能夠看出一種類似于餓了很久的癡呆,看見食物時的瘋狂欲望。
就在龐曉磊懷疑自己的時候,陳逸手中大劍舞動,終于砍在了一個人頭氣球詭異的臉上。
劍刃與詭異接觸,還沒用力,那詭異臉色猙獰,一聲慘叫:“啊————”
噗!
就在陳逸的面前爆掉了。
解決一個嗎?
陳逸沒想到那巨大的人頭氣球裏面,竟然有七個小氣球,被他一刀劈爆之後,就像是下崽一樣,多出了七個詭異。
這七個詭異的實力并不強,陳逸能夠感知到自己的修為碾壓它們,它們甚至傷不了自己。
但讓人讨厭的,就是它們變得更加靈活,就像被一點點風就能吹走的氣球一樣,在陳逸的大劍劈砍上去之前,它們就已經滑到了一旁。
還有那讓人讨厭的精神污染。
腐爛的世界。
惡臭的味道。
還有不停在耳邊喧嘩,聲音重重疊疊:“餓啊餓啊餓啊——”“吃吃吃吃——”
一聲都比一聲更大,讓他煩躁不已。
沒想到這個時候,那個警官覺醒了!
陳逸早就來了,也早就察覺到這個警官還在村裏逗留,他本來不想管,也不想現身,等着人頭詭真的提前出現的時候,他就更沒有心思管了。
對着空氣亂砍什麽的,就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精神病也沒關系。
就在這時。
原本圍攻陳逸的人頭詭突然就停了下來。
有兩個轉頭看向龐曉磊的方向,腫脹的臉上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。
“餓啊餓啊餓啊——”
“吃吃吃——”
這是什麽可怕的聲音啊!
龐曉磊第一次聽見這恐怖,猶如有成千上百個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兒,混雜在一起的聲音時。
只覺自己的大腦,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錘了一下。
眼前一黑。
應該是要昏過去的。
只是作為一線刑警的身體素質,還有對危險的直覺,咬着舌尖,又讓他硬生生地挺了過來。
他“哇”的一聲吐了一地。
擡頭就看一個恐怖到了極點的人頭氣球,朝自己飛來。
這人頭氣球是男性,雖然五官扭曲,但卻讓龐曉磊隐約熟悉,他定定看着,像是吓傻了似的,大腦卻快速閃動的膠片一般運轉,核對印證。
是誰?是誰?是誰?
熟悉的臉。
原本有七個,現在是六個。
有男人女人,還有小孩。
就要想起來了,就要……
但撲過來的黑影更快,那張恐怖的臉,以及張開到耳後的大嘴,惡臭撲鼻,龐曉磊毫不懷疑自己會被一口吞下。
他只能中斷思維,握拳就要揮出。
就在這時。
“噗”的一聲響。
眼前的人頭詭再次炸開,腥臭白紅的東西猛地噴出,龐曉磊被近距離噴了個滿頭滿臉。
臭不可聞。
“yue~”
不愧是專業人士。
龐曉磊再次硬生生地挺住,同時目光在地上快速尋過,找到了消滅詭異的東西。
一把木色匕首,穿透人頭詭的腦袋,落在地上。成年男人手掌長短,相當粗糙,和陳家兒子手裏大劍一模一樣,潦草的就像玩具。
可這一次,龐曉磊再不敢小看。
他發揮自己的戰鬥素質,蹲身撿起匕首擋在身前,做出了一個極為專業的防護姿勢。
此時,第二頭詭也來了。
這一次,陳逸沒有再分神管他。
将桃木匕首丢過去,既是為了救急,也是給龐曉磊武器。
幸好出門的時候害怕自己搞不過這個人頭詭,他在小腿、大腿、手臂上各綁了一支匕首。
可以說除了留給父母和大黃防身的武器,他把所有如今能夠用上的火力都裝備上身,沒想到還真就用上了。
大劍重攻,雖然舞起來虎虎生風安全感十足,但他劍法只有熟練,在靈巧方面确實很吃虧。
用匕首就正好了。
陳逸單手拿着匕首,當成劍用,《運劍術》熟練讓他使用匕首還有點別扭,舞了幾下,挂佬的金手指出現,逐漸适應。
手腕一抖,從斜下方捅了一個男性人頭詭的下巴,滅掉一個。
這樣一來,眼前就剩下四個還活着的人頭詭。
還有一個在撕咬龐曉磊,被他艱難防禦,一時半會兒倒也不會有問題。
陳逸收回目光,手上匕首越用越流暢,實力絕對碾壓的前提下,陳逸挽了個劍花,又是一刀,把一個像是小孩兒臉的人頭詭滅掉。
“啊——!!”
沒想到一個女性人頭詭突然狂暴,長着腐爛漆黑斑駁的鋒利牙齒,瘋狂的朝着陳逸咬了過來。
陳逸在對方的瘋狂動作力,感受到了一絲絲的威脅。
一絲絲……
嚴肅臉!
要小心!
可不能陰溝翻船!
我可以老六門的門主,未來可是要拿編制的!
陳逸認真應對,一匕首揮出去,将那女詭捅了個對穿。
也爆了。
“啊啊啊!我知道了!”
龐曉磊的慘叫響起:“英馳賓館燒死的七個人,這是什麽啊這是?為什麽會變成這樣?”
随着女詭被陳逸滅掉,就剩下三個男性的人頭詭,也是這七個詭裏最強的三個。
本該毫無理智,只有食欲的詭異,終于有了退意。
就連那無數聲音疊在一起的“餓餓餓”也消失了。
大腦重新清明的龐曉磊,找到了正确的答案。
陳逸深深看他一眼:“龐警官,不要把他們放走,不然還會有人遇害。”
“啊?啊!哦!”勉強适應詭異戰場的龐曉磊,化被動為主動。
只是他看陳逸擋的輕松,不怕那些詭異靠近,有時候甚至不躲避詭異撕咬,也不會受傷。
龐曉磊就以為這些詭異攻擊力不行,眼看詭異要跑,他擡手用自己的手臂去擋。
男鬼:送上門的香雞腿!!!
一口咬下去。
龐曉磊的衣服沒破,更沒出血,但鑽心的疼痛。
“啊!!”
他慘叫一聲,匕首落地,揮手顫抖地跌跪在了地上。
陳逸這邊正輕松解決圍着自己的兩個詭。
沒難度。
這詭異就像是才入門的修為,他已經練氣一階,關鍵他還有功法傍身,靈氣也是系統吸收,比詭異強了太多。
龐曉磊的慘叫響起。
陳逸手起刀落,兩下就把這兩個男性人頭詭給砍了。
“啊——”
雌雄莫辨,重重疊疊的聲音在耳邊凄厲地響起,腦袋爆開的瞬間,還有說不上是什麽的惡心玩意兒。
陳逸後退一步,已經可以較為從容的躲開。
“我去追,你小心。”
陳逸叮囑一聲,把匕首遞到龐曉磊沒有受傷的手上,轉眼就消失不見。
随着人頭詭被消滅,最後一個也逃跑,将龐曉磊拉進詭域裏的恐怕景象也随之消散。
就連噴了他滿頭滿臉的粘稠黃色物質也消失了。
龐曉磊看着熟悉的街道,小賣部的燈還亮着,依稀還有電視聲和孩子的小聲。
從地獄歸來。
還在人間。
他挪到牆角靠坐,喘了幾聲,咬着牙将袖子挽高,就看見手腕上的傷,眼前一黑。
像是被燒焦了一樣,整個手肘部分都消失了,焦黑的皮膚一碰就簌簌往下掉,貼着骨頭,肉不翼而飛。
明明如此慘烈,卻看不見絲毫血跡,龐曉磊咬牙分辨,自己的手這是已經碳化了。
那七個詭異,四男一女一小孩兒,還有一個因為一開始就被陳家的兒子消滅,龐曉磊沒有看見模樣,但他腦海裏已經自動将最後一個拼圖完整。
再加上自己手上被咬一口就炭化的傷勢,完全符合死亡特征,這正是英馳賓館的七個受害人啊!
沒想到,自己負責這個案件的重新調查取證,在卧龍縣待了快一周,毫無建樹,卻在大山裏的小山村,看見了七個受害人。
還是以這樣的形象。
為什麽……
龐曉磊大腦瘋狂地轉動,高度集中的注意力,讓他第一時間就聽見了遠處的腳步聲。
他轉頭,看見從村口走來的男人,身材颀長風姿卓立,踏夜而來的身影,說不上來神秘英武,翩然風韻,像是古代的武士。
視線落在那反手持在身後的大劍,龐曉磊眉心微蹙。
他撐着牆試圖站起來,但手太疼了,疼的他全身都在顫抖。
最後頹然地坐在地上。
仰頭看着。
“追上了嗎?”
陳逸搖頭,臉色并不急:“我知道它會去哪兒。”
“英馳賓館。”
陳逸揚眉。
龐曉磊三言兩語說了自己正在負責調查的案件,陳逸表情複雜地看着他。
難怪這麽快就被感染了。
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,龐曉磊這一周一直在人頭詭的老家進出,必然會受到一些感染,要是沒刺激,可能感染就慢慢消散,繼續正常人的生活。
反過來,也就知道了他為什麽不到一分鐘的時間,就被感染,拉進了詭域裏。
陳逸的目光落在龐曉磊受傷的手臂上。
龐曉磊也看了過去,表情黯然,自己這是殘廢了,從一線退下來,工作也相當沒了,雖然從事這份職業,他已經做好了出入危險時刻殉職的準備,但這一刻的到來還是讓他心裏難過。
明明他還可以再乾上二十年三十年……
“你這手……”陳逸若有所思。
“幫我叫一下救護車。”龐曉磊嘴裏發乾,想着截肢的未來,聲音沙啞,“謝謝。”
“也可以,不過我或許會有辦法。”在龐曉磊疑惑的目光中,陳逸說,“你要信得過我,我就嘗試一下。”
“好!”
陳逸深深看他一眼,蹲在地上将人背在身後,往村西邊去了。
夜晚深處,兩人只有一個腳步聲,陳逸走在狹窄的田埂上,逐漸沒入黑暗。
依稀的,又有淡淡的臭味,陳逸順着臭味飄來的方向看了一眼,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。
最後,他們來到了橘林前停住。
“我進去了,不要怕。”
陳逸聲音清潤,安撫人的時候非常溫柔。
他将龐曉磊抱緊,在龐曉磊逐漸驚駭的目光中,一頭撞上了前方的橘子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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